前陣子收到一位聽眾的提問,想知道我的日常生活計劃是什麼樣子。

也因此按下暫停鍵環顧四周,發現這一切是如何來的出乎意料與充滿驚喜。揉揉自己的雙眼,自問: 這是真的嗎?

四個月前開始到美國進修學習,之前工作處在一個滿高壓的狀態,有了這個難得不易的進修機會、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中途休息。換顧四周、我所處的社區環境是如此寧靜、窗戶望出去就是大樹、還有慎藍的天空,每天早上暖陽會從落地窗曬進房間的木質地板,讓空間裡逐漸充滿陽光的味道,慢慢地起床、做瑜珈與呼吸法練習,接著做早餐、泡一壺茶、在開啟一天學習與日常生活的行程。我很珍惜著這樣難得不易的中途休息,多年來對於休息、停下腳步這件事容易懷抱著罪惡感,「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句話是如何深深地箝制了自己,不容許自己這樣那樣,心裡實在很疲憊。

為什麼不休息呢? 我問自己,也同時透過個案的分享、發掘這是許多華人內在的限制信念,怎麼會這樣呢? 我想先舉一個我最近碰到的一個例子。我的朋友Miquel。

最近一次我們聚會的時候,我開玩笑的似地脫口而出: 「如果未來要養育孩子的話,希望能像Miguel 那樣。」一說出口在場的人都不禁哈哈大笑。

剛認識Miguel ,在他身上展現的是一個生而為人的那份自然與快樂。我越來越發覺,人最難能可貴的,是活出自己原本的模樣,如果你是一朵玫瑰花,就不用成天羨慕成為不帶刺的櫻花,在因為在自然界裡面沒有「我要變得跟另一朵花一模一樣的渴望」。這個比較心也許是引發人類內在痛苦的原因之一,尤其在華人的社會。

Miguel 做了一份外人眼裡看來不高尚的工作:餐廳的服務生。但他透過這一份工作,找到他與生活之間的平衡,今天我們再度去他服務的餐廳用餐,他說下週一他就要去非洲旅行16天了,除了放這個長假,在他輪班休假的時候,也經常與海為伍,熱愛海洋活動的他,不是在潛水、就是在衝浪,他還有一個夢想就是未來能夠繼續進修海洋生物學的相關課程。即使他靠雙手不愁吃穿,他仍然有想未來持續進修的渴望,他說:「我的熱情在於研究海洋生物學,所以,我想我並不會留在這間飯店工作太久。」

令我訝異的是,由於他服務在一間非常高檔的飯店,因此一天的小費總數可能就已經超過我一週的平均薪資,你說這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

而我們到底要如何定義成功、什麼又是失敗?

是賺比較多的錢?

是有長假可以去旅行?

是自己做著什麼樣類別的工作(頭銜、或公司名稱聽起來很厲害)?

還是可以掌握自己人生的掌控度與自由度?

在工作的時候,我觀察Miguel 可以轉換他的待人處事式的方式,就完完全全地呈現一個「熱誠、有禮、而且貼心的服務生」,私底下與Miguel 聚會兩次,他仍然是個貼心的人,但是他把工作上需要具備的客套拿掉,成為一個情感自然流露的人,與他相處都會覺得他是一個非常自然而快樂的人。

他的頭銜或許不是令人羨慕,但是,我覺得他過著一種我認為成功的人生,我相信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一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一個知道自己座標在哪的人,既不會迷路,也不會覺得自己是社會上所定義的失敗者。

另外,也因這份工作,Miguel知道也品嚐了各種高檔的酒與食材,也帶我們去酒櫃參觀,各式各樣各種年份的好酒,有跟我年紀相當的酒齡、也有一瓶等於我年薪的酒價。

他有等到非常有錢才能知道並品嚐到這些嗎?

其次是,我因為他豐富而多層次的見解與知識而覺得他是一個懂生活的人、也好豐富!

回歸到成功與失敗的定義,感到生活豐富與厚度也是構成「成功」的人生的要素。(雖然不是很想用「成功」這詞來說,這裡的成功是偏向柏拉圖Eudaimonia的概念,指的是一個深沈的滿足感,來自於對工作、生活與生命意義的一種平衡與滿足)

我也發現外國人比較不會有「愛拚才會贏的這種觀念」、或是「幾歲前我要做到什麼所以我才不是魯蛇」的這種想法,我進一步想,為什麼華人社會比較有這種想法? 或者說、有不肯放鬆休息的傾向?

我找到了答案,不肯休息的背後,是因為: 怕輸。「如果我鬆懈下來,別人就會追趕上來了,我就更沒有優勢跟機會了」,如果一直這麼想的話,即使你達成一個目標、你仍然覺得不夠,必須在畫一個更大的目標,好讓自己一直處在優勢不會跌落,這背後的驅動力你有看到是什麼嗎?

是恐懼。

但Miguel的故事讓我省思到: 它選擇做什麼工作並不是出自於恐懼,進一步地說、他根本沒在管這個工作聽起來不高尚,此外,我發現外國人對於工作的分別心並沒有向華人社會分得這麼清楚,他的家人或他其實覺得這個服務生的工作沒有什麼問題,甚至,Miquel是在深思熟慮下才做出這個決定,首先,他清楚透過這份工作他能培養自己與人互動的能力、擴充自己品酒的知識、對於食材也有一定的認識,作為服務生的他,清楚自己可以從中獲得什麼經驗與學習,等他學到了、就邁向下一個里程碑。

在他身上我看到的不是一個線性發展的人生路徑,而是一個起起伏伏、但勇敢為自己生命負責的人生路徑,他不怕輸、在他的觀念裡也可能沒有輸不輸的觀念、只有 有沒有學到、有沒有體驗到而已。也因此,休息也本當是應該且自然的事,而且不會懷抱著罪惡感。

我才想起、也相互輝映了最近自己的生活模式,慢慢趨向自然而不勉強的狀態,在這樣的狀態下,我越來越知道自己本來的模樣、內在的聲音、還有想為學習到什麼經驗而努力。

願你我一起練習走向自然、不彆扭、且逐步邁向自由的人生。

(文完)

本篇文章獲康健雜誌刊登於「大人社團」,詳見連結: https://club.commonhealth.com.tw/activity/651?from=scroll

你也可以進來這裡聆聽音檔: https://sndn.link/VBk2gG/2kHw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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