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在美國州立公園裡健行帶給我很深很深的感動。不是風景本身(雖然風景本身真的超級美),但還有人們心中那一份靜靜看待萬物的探索與認真。

「你們知道嗎?樹與樹之間會對話,好讓彼此找到適合生存的最佳生長方式。」森林志工阿姨眉飛色舞的說。志工是隨意地到處走在林道中,剛好遇見旅客了、就會聊天攀談開始介紹樹的知識。而這位阿姨的第一句話就勾起我的喜愛,雖然我愛樹,但阿姨的描述帶我到另一層次去看待樹,成功地讓我(還有聽她敘事的眾人)更喜歡樹了!

她是怎麼說的呢?

她說:「每棵樹都有荷爾蒙來主導誰當主莖,因此樹之間有了對話,關於誰該當主莖、該怎麼與別棵的樹保持怎樣的生長距離。對樹而言,向上生長非常重要,可以讓植物吸收更多的光合作用,向上生長使得樹的發育更具有生存的優勢與健康,主莖的主導地位稱之為頂端優勢。然而像你們現在才看到的這顆樹,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荷爾蒙在主莖生長一段時間之後就消失了,為了生存,側莖不斷生長延伸開展,以力求取得陽光與水,我覺得他是一顆非常努力又獨特的樹,因為他必須要花費比別顆樹更多的力氣才能茁壯,看他現在長得多高啊!天生的劣勢並沒有阻撓他活出自己的樣貌。我看著他就覺得是一個非常獨特又勇敢的靈魂,深深為之著迷…。」

在志工阿姨的話裡聽見那份對萬物的慈愛,好像在聽她描述一個人、而不是植物。他對樹的的觀察描述裡看見她博學與對森林的熱愛,像是看待朋友一般。把樹當成個體,這種觀察也需要慢下來的心去靜靜地與周圍環境共存才能體會出來吧。花一些時間觀察身處的自然環境、觀察他們的生長脈絡、逐漸看見大自然中無言的生長規則一直都在秘密進行著,不大張旗鼓地、不喧鬧爭寵地。

喜歡這樣寧靜的品質與關懷的心意。

因為這份分享,讓我更用心地留意周遭的參天古樹,這裡的紅杉大片大片的林立英挺,一棵樹、3千年,在寂靜中依著自然法則默默茁壯。不禁感到自己很渺小,卻也很幸運能在此交織相遇,在它三千年後的時空裡。

不僅如此,我也感到自己與身處的大自然似乎界線變得模糊,不再區分你是植物我是動物,而是在你大自然中看見我自己,我們仰賴同樣的空氣陽光與水,在原始之初,大地的運行法則是默默地推動我們成為自己,生命也知道如何活出其獨有的生命樣貌。我是你、你就是我,去除二元、剩下完整的合一(oneness)。這樣的感受讓我能開始擴大自己,把放在外面的自己,一層一層都回到心裡,往「回家」–回到自性的家的路上。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方式–人類時不時回到大自然裡,觀察四季、觀察萬物,就對大自然的運行變化能有些體會,並把身體的與大自然裡的元素重新連結,慢慢觀察自己的Purusha(純粹意識、見證者、本我、神我)與Prakriti(原物、自性、自然本質)的關係變化。當人類與大自然中好的磁場互相連結,內心的世界及能量就會開展出一種特殊力量,推動去除我執、二元對立,這感悟非言語可筆墨形容,如同老子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與大自然連結時,形成一個大體及同體,身體裡面發生變化,體質與氣質也會隨著大自然一起變化,產生了一種謙卑,不與人爭,順應宇宙法則的品質與氣息,大概也就是老莊筆下所謂順應生命之流的無為吧。

然而,無為不是偷懶放棄努力不求進步,事實上,在我的個人體會裡,它可能是個人成長的最大躍進,因為不再費力抵抗與控制發生在生命中的一切,便容易地把生命的主導權拿回自己手上。

只要不抵抗,我們便有能量與心力好好品嘗當下的每一刻,而在這樣的每一刻活生生地覺察生活著,就能慢慢編織生命美麗的篇章,充滿著感激之情與內在智慧。

那時候,我們不感到迷失、也不再困惑。

(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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